公正與效率原則下土地經營權入股

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破產處置

黑龍江省綏化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長 王春光

2025年10月25日

在城鄉統籌發展與破產法完善的背景下，土地經營權入股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破產處置，成為平衡各方利益、保障程序有序推進的關鍵課題。

權利分置型土地經營權，因其入股需轉移權利至合作社，涉及債務承擔與權利處置，而非權利分置型土地經營權不納入本次研究。

一、土地經營權的雙重價值

（一）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四大基礎屬性

1.財產屬性。“土地是財富之母”，是未經人類協助就已天然存在的生產資料，與勞動結合形成物質財富，是農民經濟收益的核心來源。

2.政治屬性。公平的土地分配是社會穩定的“壓艙石”，私人土地領域的尊重是政治文明的重要標志。

3.社會屬性。既是村民互動的“空間紐帶”，也是維護農村公共利益、構建信任社會的基礎。

4.人文屬性。承載“安土重遷”的傳統文化，是鄉土社會人倫關系（如鄰里、宗族）的物質載體。

（二）土地經營權的雙重價值傳承

1.財產價值。繼承土地財產屬性，可通過生產、經營、處分、征收補償等實現經濟收益，屬于法定財產權利。

2.社會價值。一是社會保障價值。土地是農民“就業的崗位、生活的依靠、養老的保障”。二是社會穩定價值。維系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凝聚力，保障農村社會秩序穩定。

二、土地經營權的社會價值與破產法價值取向的沖突

（一）清算程序中的沖突

破產清算以“債務人財產最大化”為核心，公平保障全體債權人合法權益。

地方政府以土地經營權“社會保障、社會穩定”價值為由，干預甚至阻礙處置（如要求排除破產財產）。

常見做法是由財政兜底，低價或無償還給農民，將風險轉嫁給政府或債權人。

形成“成功時農民獲利、失敗時政府/債權人埋單”的畸形格局，破壞市場經濟秩序與社會信用體系。

（二）重整程序中的沖突

對種植型合作社而言，土地經營權是主要生產資料與收入來源，是重整重生的“核心資本”。

沖突表現是過度強調土地經營權社會價值，導致合作社無法通過處置核心財產化解債務，錯失重整時機；戰略投資人因土地權利處置受限，不愿參與重整，合作社“重生無門”。

三、公正與效率雙維度實踐探索

（一）以公正為原則實現債務人財產最大化

1.精準區分“明股實租”。核心標準：土地經營權是否完整轉移至合作社（使用權、收益權歸合作社）。實踐判斷：名義入股但使用權未轉移的，本質是“租賃關系”，不得列為破產財產。

2.區分權利生成路徑。家庭承包分置的土地經營權需兼顧社會價值，特殊處置（如優先保障農民權益）。“四荒地”經營權（招標、拍賣取得）按普通破產財產正常處置。

3.引導農民理性認知。通過普法宣傳，明確“入股即承擔經營風險”，破除“只享收益、不擔風險”的錯誤認知。

（二）以效率為原則加快土地經營權處置

1.市場化運作降成本。核心思路：引入市場主體（如農業企業、種植大戶），通過自愿協商定價，實現“外部成本內部化”，避免行政干預低效。

2.設立農民優先回購期權。操作方式：期權費、回購費歸入破產財產→農民可優先低價回購→快速完成處置。三重優勢：提升債權人清償比例；降低農民失地風險；緩解政府維穩壓力，加快破產程序。

3.賦予農民出資人選擇權（重整專屬）。選擇權內容：① 同意處置土地經營權；② 繼續出資保有份額；③ 出資購回土地經營權。目的：平衡農民權益與合作社重整需求，提高重整方案通過率。

（三）建立規范的土地經營權交易市場

1.完善評估作價機制。由政府牽頭建立“土地經營權評估機構庫”，按需設置數量（適配合作社規模）。綜合考量農地質量、承包剩余期限、區域位置、未來升值空間，確保作價公允。

2.建設規范流轉平臺。擴大平臺覆蓋范圍（從市到縣鄉）， 豐富服務功能（評估、交易、備案一體化），公開交易信息， 降低交易費用，實現“高效流轉、陽光交易”。

四、司法助力鄉村振興的思考

平衡是關鍵：土地經營權破產處置需堅守“公正”（保障債權人和農民權益）與“效率”（加快處置、助力重生）雙原則，不可偏廢。

路徑是核心：通過“明確界定權利+市場化處置+規范交易市場”，破解價值沖突，實現多方共贏。

實踐價值：為綏化市乃至全國土地經營權入股合作社破產處置提供“可復制、可推廣”的司法方案。

長遠目標：推動破產法與“三權分置”改革深度銜接，以司法力量護航農村土地制度完善與鄉村振興發展。

公號責編：邱宇婷

注：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，不代表資產界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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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： 主題演講 | 王春光：公正與效率原則下土地經營權入股 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破產處置